周末的上海书展，人声、广播声、拉杆箱碾过地砖的咕噜声搅在一起。穿过一排排畅销书展台，拐进上海图书公司展位的一角，就听到一句：“哎，这里有连环画！”声音不大，却让人驻足停留。几十本旧连环画一字排开，封面褪了色，纸张泛着黄，边角微微卷起。没有精致的展柜，一摞摞巴掌大的“小人书”码在长桌上，有人翻两页就放下，有人站着一看就是半个小时，还有人，像是赴一场约。
在这个以“新书”“畅销”“首发”为主场的书展上，这片旧书摊是一个例外。来淘书的人里，不少是中年人。在没有动漫、手游的年代，几毛钱租一本小人书就能高兴一整天，连环画算得上是属于那一代人的“二次元”，彼时物质并不富足，内心世界却十分充盈。
一摞书吸引三代人 70多岁的方建峰拖着平时买菜用的小拉杆箱，在书摊前慢慢翻看。他习惯叫“小人书”。他说，自己小时候看的很多都是黑白绘画，还有直接取材于黑白电影画面的连环画，甚至有用摄影作品制作的“小人书”。
梁先生的书展第一站就是这片旧书摊。他挑了足足40分钟，从这头一本一本书翻过去，又走到最里边再折回来。封面看一眼，书脊摸一下，内页轻轻拨开，看到喜欢的就多停一会儿。他把一本《黄河堡垒》递给记者看，手指在画面上轻点：“你看，这个封面有怀旧的感觉。”梁先生说，自己小时候就喜欢看连环画，巴掌大的书里可以装下一个完整的江湖——侠客、英雄、刀光剑影，都“活”在一张张纸页上。
朱慧敏带着女儿挤在人群里，她一边翻书，一边跟女儿说起自己儿时看连环画的经历：“你大舅、小舅现在都还存着好多书呢！”女儿在一摞摞旧书里认真挑选，最后抱起了一沓连环画。母亲童年里被翻过无数次的小人书，如今到了女儿手里。上海图书公司工作人员周龑峰告诉记者，买连环画的读者年龄跨度很大。老年更多是怀旧，“以前没买或者错过了”，现在看到喜欢的，正好可以补回来；年轻读者则往往是觉得新鲜、有趣。
记者在现场观察到，一个人翻书时，旁边的人也会凑过来看一眼，有人刚把一本放回去，另一个人马上伸手拿起来。几乎每隔十分钟，就有人抱着几本连环画离开。人流高峰时，一个小时里卖了上百本。周龑峰介绍，这几天，他们这个摊位一天能卖五六百本。
五块钱追忆旧时光
价格让这种“淘书”没有太大门槛，目前不少连环画只卖五六元一本。与如今常见的儿童绘本相比，这个价格并不高。记者随手翻看发现，广播出版社的三本连环画《血涤鸳鸯剑》，定价2元；上海人民美术出版社1984年5月出版的《二月》，封面右下角印着原价0.23元，如今标价10元，同社同期的《大雷雨》，原价0.25元，现售5元。在本届书展虹口分会场，一场全国性连环画集市也同步开启，共同折射出小人书回暖的趋势。火热的需求之下，这些旧连环画的库存却有限，来源也不像普通新书那样稳定。周龑峰说，“收一本少一本”，无法一直保证有这么大的供应量。
旧书摊上的“淘”，多少带着一点运气成分。很多人翻书时格外仔细，先看封面，再翻内页，看看画得怎么样。有时候一本书在手里停留很久，最后还是被轻轻放回去，但遇到特别喜欢的，也有人几乎不犹豫，直接抱走。
人群最拥挤的时候，父亲季晓波守在展位旁，站在女儿身后陪看连环画。女儿低着头，捧着一本连环画看得很认真。周围是不断经过的人群和嘈杂的声音，她拥有了一小块安静空间。这样的场景很容易让人想起连环画曾经最普通的样子。
一本薄薄的小人书，可以被孩子带到家里、学校、弄堂里，甚至在几个孩子之间传着看。它没有复杂的互动功能，只需要一双手，一页一页翻过去。如今孩子们的阅读方式已经不一样了，电子绘本可以播放声音，短视频可以几秒钟切换一个画面。相比之下，一本旧连环画甚至显得有些“慢”，纸张会发黄，颜色会褪去，边角会卷起来，画面也没有今天的绘本那么精细。
周龑峰说，连环画一直都有自己的读者。它不像现在的绘本小人书靠精美吸引人，却有一种很特别的生命力，有人是专门来找它，有人只是路过时偶然发现，翻开以后才决定带一本回家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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